第七百五十二章 點神

　　“國主，徐殿主回來了。”
　　“帶進來。”
　　深夜時分，徐徐行進入靈源水府，行禮道：“拜見師尊。”
　　水府內擺滿了各種書籍、地圖等。
　　盧通坐在壹塊石頭上，放下手中書本，示意徐徐行坐在旁邊。
　　“妳們那邊近來如何？”
　　“正在被圍剿。”
　　徐徐行坐在石頭旁，鋪開壹幅地圖，道：“蕭樓主離開後，天連八國的修士沒有人牽制，趁機對我們的人痛下殺手，最近折損很大。”
　　地圖內包括小兆、天連、衣陽等，原本有許多心形圖案，現在近六成圖案都被抹去了。
　　這些東西都是徐徐行的心血。
　　盧通遞過壹壇酒，道：“我們現在沒有余力了。”
　　“嗯。”
　　和天連等國的戰爭，壹半靠人，壹半靠錢。
　　現在人和錢全都沒了，蕭龍庭的人必須守在新國土，錢則給了典四兒壹大筆。
　　徐徐行提著酒壇，看起來十分落寞。
　　盧通道：“我和連舟山的伯頑山主做了壹筆交易，不久後仙童仙船將進入溢河，妳想配合連舟山壹起行動，還是回來執掌經殿？”
　　“我聽師尊的安排。”
　　盧通搖了搖頭，道：“妳早就可以獨當壹面了，這件事妳自己決定。”
　　徐徐行察覺到了壹些變化。
　　以前師尊也會委以重任，但是壹直在旁邊輔佐、提點，這次似乎是真正的獨當壹面。
　　“我想呆在溢河，那邊還有很多兄弟。”
　　“好。”
　　盧通略作思索，道：“今日起，妳便是江朱神墟的墟主。需要人，直接向強武樓申領，或者妳自己招募。需要錢，直接向智殿申領。”
　　“謝師尊。”
　　徐徐行起身行禮。
　　盧通取出壹張妖皮，道：“這是我祭煉的居風鶴妖皮，真妖妖皮妳無法施展，不過可以借此溫養肉身、反哺神魂。”
　　“謝師尊。”
　　徐徐行接過妖皮，捧在手裏。
　　盧通彈出幾滴血靈，替徐徐行洗練了壹番肉身，道：“去吧，回去好好歇歇。過幾天連舟山的人過來，妳和我壹起接見。”
　　“是。”
　　……
　　仙童仙船。
　　船上建築十分圓潤，地上鋪圓石，門上掛圓畫，連行走的修士也大多是略顯富態的圓臉。
　　船中央坐落著壹個柱形圓堡。
　　盧通、徐徐行進入堡內。
　　李經深、巨流，還有壹個年輕人修士站在壹起。
　　“見過盧國主。”
　　李經深介紹道：“這位是伯頑山主門下的二弟子慕瀟。”
　　“慕瀟，見過盧國主！”
　　盧通微微頷首，指了下徐徐行，道：“徐徐行，現在是經殿殿主，也是江朱神墟的墟主。”
　　幾人見過禮後，進入壹個渾圓形的客廳。
　　盧通坐在上首處。
　　李經深親自送上茶水，道：“盧國主，慕瀟專程來此，是有壹件很重要的事情商議。”
　　“哦？”
　　盧通有些意外，道：“不是為了溢河？”
　　“與溢河有關，但不僅僅是溢河。這件事關乎連舟山，良妖正國，還有遵天神界。”
　　李經深退到旁邊坐下。
　　盧通看向慕瀟。
　　慕瀟眼含精光，挨個看過幾人，最後看回盧通，道：“我有壹個疑問，請國主解惑。”
　　“但問無妨。”
　　“良妖正國建國之初，國內有數尊神靈，後來為什麽不點化新神？”
　　盧通眨了下眼，心中升起幾個念頭。
　　莫非連舟山、遵天神界聯手了？
　　它們全在截水湖，過去的交往很深，現在又都和良妖正國合作，很可能暗中達成了交易。
　　他笑著搖了搖頭，道：“不是沒有點化新神，而是我和遵天神界有過交易，神國、神靈等全部留給術國。”
　　“良妖正國內為什麽不能再有神靈？”
　　盧通蹙了下眉頭。
　　神靈對環境要求嚴苛。
　　壹片群山、平原、河網等，原本可以養數十萬人，但是有了神靈後，開采、耕種、伐樹等全部受限，養活的人口不足百分之壹。
　　人是國家的根基，這個道理慕瀟不會不明白。
　　徐徐行突然道：“這件事與我們的合作有關？”
　　慕瀟楞了下，盯著徐徐行看了壹息，緩緩點頭道：“有關。”
　　“什麽關系？”
　　“很大的關系，若是這件事商議妥當，師尊就可以卸掉阻礙，放手安排仙船南下。”
　　徐徐行不再開口。
　　盧通道：“不是不能有，而是時機未到，所以沒有點化新神。”
　　“什麽時機？”
　　“攻與守的時機，神靈擅守不善攻。此前國土狹小，需要銳意進取，攻重於守，所以不需要神靈。等守大於攻了，自然會借助神靈之力。”
　　他說的是假話，也是真話。
　　神靈的確擅長防守，也是與修士相比，只能固守壹處，弱點仍然十分明顯。
　　可是……連舟山和神界明顯有交易。
　　如果交易對他也有利，未嘗不可以容忍壹些弊病。
　　慕瀟沈吟了壹番，和李經深對視壹眼，深吸壹口氣，道：“師尊正在和遵天神界商談壹筆交易，這筆交易能否達成，全部取決於國主。”
　　“什麽交易？”
　　“北方的遵天神界退讓萬裏，換取術國的東西兩側水域，以及良妖正國的地下水脈。”
　　盧通神色壹凝。
　　地下水脈之前交易給了連舟山，水脈與截水湖連通，對良妖正國的百姓沒有影響。
　　這筆交易竟然變成了籌碼。
　　慕瀟繼續道：“交易還有另外壹部分。連舟山壹分為二，壹部分北上進入神界退讓出的水域，另壹部分南下進入溢河。”
　　盧通心中閃過壹個個念頭。
　　遵天神界壹分為二，北方退讓，換取南方的水域，而且把術國、良妖正國完全綁在壹起。
　　連舟山也壹分為二，壹部分保住根基，壹部分南下加入各國的爭鬥。
　　觀望了幾百年，兩家終於開始真正的下註。
　　交易的好處很大，可是他仍有顧慮。
　　遵天神界、連舟山全部是龐然大物，壹旦綁在壹起，良妖正國很可能被他們裹挾。
　　慕瀟取出壹副地圖，道：“師尊和遵天神界商議了數次，初步定下壹張‘神靈點化圖’，國主請先行看過。”
　　盧通接過地圖。
　　圖上是良妖正國，既有原本的老國土，也有剛吞下的新國土，還有尚未拿下的位於國土中央的魔域。
　　地圖上，群山、水源、森林等各個地方標註著壹尊尊神靈，壹眼望去數目不下百尊。
　　“太多了。”
　　盧通沒有細看，直接搖頭回絕。
　　慕瀟道：“此圖只是臨時參照，尚未真正定下。國主若是有意，壹個月後我們壹起在術國再議，到時師尊也會親自趕來。”
　　“可以。”
　　……
　　中午，陽光明媚。
　　盧通、徐徐行在婉音水榭吃過午飯，壹路步行著返回群真樓。
　　“行兒，妳如何看？”
　　“我擔心鳩占鵲巢。”
　　盧通笑了下，道：“遵天神界還是連舟山？”
　　“遵天神界。”
　　徐徐行十分認真，道：“我們對神靈壹無所知，如果答應這筆交易，神靈遍布國土，萬壹他們和濟國七老壹樣，我們毫無反抗之力。”
　　“妳不相信玉潮真人？”
　　徐徐行猶豫了壹番，道：“師尊，玉潮師叔以人身掌管神國，未必可以全由自己。”
　　盧通逐漸斂起笑意。
　　二人走了許久。
　　盧通看著過往行人，漸漸有了壹些感同身受。
　　普通人身不由己，濟國突然滅亡，良妖正國洶洶而來，壹夜之間改頭換面，成了另壹個國家的百姓。
　　這次如果答應，在遵天神界面前，他和普通人幾乎沒有分別。
　　“這麽說，我應該拒絕他們？”
　　徐徐行跟在旁邊，思索了許久，搖頭道：“這裏面好處極大，拒絕了太可惜，而且……他們如果選了其他國家，對我們更是大患。”
　　盧通啞然失笑，道：“左不行，右也不行，世上哪有只占便宜不吃虧的好事。”
　　徐徐行難得擠出壹絲笑意。
　　“師尊，能不能向祖師求助？上古時神靈壹路潰敗，祖師肯定知道對策，我們有了制衡之法就不必忌諱神靈。”
　　“祖師……”
　　盧通仰頭看向天上，道：“祖師還在閉關。”
　　……
　　水波蕩漾。
　　彩光彌漫。
　　連心宮內，盧通、玉潮坐在壹起。
　　盧通道：“師妹知不知道遵天神界的打算？”
　　玉潮微微頷首。
　　執掌神界許久，玉潮染上了壹抹神性，發絲如光，半虛半實，肌膚也變成了半透明的琉璃狀。
　　“師兄有顧慮？”
　　盧通沒有遮掩，笑了下，道：“師妹看出來了。”
　　“嗯。”
　　玉潮擡手采集各色光芒，匯聚出壹滴滴靈水，道：“神靈自成壹體，難以驅使，與人迥然相異，不宜當做關乎生死的依仗。”
　　“嗯。”
　　玉潮和徐徐行的說法不壹樣，不過根底是相同的——人神有別。
　　玉潮擡手送出壹股百色靈水。
　　盧通張口吞下。
　　壹瞬間，百般滋味湧入喉間，有暖、熱、燙、寒、涼，有酸、甜、苦、辣、鹹。
　　各種滋味混在壹起，最後變成了壹股十分醇厚的澀味，澀味褪去，又湧出壹股異常細微的清爽。
　　“呼！”
　　清爽遊遍全身，所過之處每個角落都放松下來。
　　盧通拘來壹團光霧，靠在上面，道：“師妹有什麽建議？”
　　玉潮搖頭道：“我現在的身份，不方便建議，況且以師兄的心智，也不需要別人的建議。”
　　“難……”
　　很快，壹個月過去。
　　神界內。
　　盧通、玉潮、壹尊人頭魚身的神靈、壹個須發全白的年邁真人，坐在壹起。
　　徐徐行、慕瀟在旁邊侍奉。
　　“盧國主。”
　　“伯頑山主。”
　　盧通第壹次親眼見到伯頑山主，感受到了壹股與水鏡中截然不同的狡黠氣質。
　　伯頑面帶笑意，須發壹起揚起，好似壹張大笑臉。
　　“我來替國主介紹，這位是電中火神主麾下的魚天道友。”
　　“見過盧國主。”
　　“見過道友。”
　　二人互相見過。
　　“閑話事後再敘，我們先辦正事。”
　　伯頑說著取出壹副地圖，擺在中央，道：“這是我和魚天壹起定下的點化圖，盧國主請看。”
　　盧通打量了壹番，拘來壹團光霧蓋在地圖的左右兩邊。
　　“這件事幹系太大，恕我不敢冒然決斷，不如先取這片魔域。以它為石，投石探路，二位覺得如何？”
　　伯頑看向魚天。
　　魚天的人頭看不出男女，額頭圓潤、眼神溫柔、鼻梁挺拔、嘴唇壹厚壹薄，像是用男人、女人拼成了壹張臉。
　　“僅此壹地，不值得神界後退。”
　　盧通垂下眼神。
　　伯頑壹直帶著笑意，道：“飯總要壹口壹口吃，盧國主說的是先取這裏，又不是只取這個地方。”
　　魚天看向盧通。
　　盧通點了下頭。
　　魚天看回地圖，盯了許久，擺動尾巴掃開光霧，吐出壹口紅光落下，道：“我還要這裏。”
　　紅光蓋住了無窮水口。
　　盧通瞇了下眼，道：“道友是要無窮水口，還是要妖仙遺物？”
　　“都有，我要在這裏點化壹尊鯤神。他可以助妳完全掌控無窮水口，以及水口下方的小世界。”
　　“助我？”
　　盧通十分懷疑。
　　魚天道：“不錯，點化時拿妳的精血澆灌神軀，相當於妳的子嗣。”
　　盧通看向玉潮。
　　玉潮點了下頭。
　　盧通思索了壹會兒，道：“新生神靈有沒有意識？”
　　魚天道：“有天性，壹部分源於鯤妖，壹部分源於妳。神智極高，見風知風、遇水知水，不必費心教導。”
　　盧通斟酌了壹番，點頭道：“需要多長時間？”
　　“事關妖仙，很難預料清楚，應該不會少於三個月。”
　　伯頑看過二人，笑著道：“看來沒有其他異議了，我們先吃壹小口，嘗嘗味道怎麽樣，然後再吃第二口。”
　　盧通也露出笑意。
　　三人繼續商議，更正遵天神界退讓的水域、連舟山派出的仙船、良妖正國的地下水域……
　　商議了整整壹天。
　　返回時，盧通看到徐徐行壹直皺著眉頭，問道：“怎麽了？”
　　“師尊，能不能把神靈送上啟智山？”
　　“教書識字？”
　　“嗯，有爹有娘、教書識字、交友嫁娶，把他們也當成普通百姓。”
　　……
　　天上，河水翻滾。
　　滾滾河流從截水湖流出，有藍河、綠河、黑河等各種顏色，水中盤繞著壹頭頭神靈，全部匯聚到無窮水口上方。
　　仙童仙船緩緩挪開。
　　各色河水壹起灌入，迅速蓋住整個湖泊。
　　“轟隆！”
　　水口好似壹張大嘴，大口吞下滾滾河水。
　　魚天飄在空中，毫不理會，繼續調遣神靈，從截水湖方向運來飽含神性的河水。
　　“盧國主，請賜下心血。”
　　“好。”
　　盧通掏出心臟，推送出去。
　　心臟落向水口，進入的瞬間停在原地，河水中滲出無數光芒，壹層層裹住心臟，化作壹枚散發濃郁光芒的大繭。